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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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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天。
    皇宫。
    养心殿。
    偏殿茶水间中。
    炭火小炉上,热水已经烧开,透明氤氲的水雾气腾然往上,茶罐盖被咕噜噜冒泡的热水顶着,与罐壁碰撞,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。
    庄兴听了立即踏入殿中,甩着手中的浮尘,向殿中的小火者用力抽去,压低了嗓子训斥道,
    “没看见水开了么,还不快去将那陶罐撤下来,若惊扰到了万岁爷,我撕了你的皮。”
    小火者怂如鹌鹑,缩着肩膀,扭头就去干活了,庄兴轻手轻脚行至养心殿外,猫在逶迤拖地的宫帷后,偷偷瞧了眼皇上脸色,见没有异样后,这才略略松了口气。
    庄兴当这太监总管,满打满算已经有十个月了,按理说作为后宫中万千内宦之首,合该很风光才是。
    可庄兴却觉得,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,无他,实在是顶头上司太过阴晴不定。
    他们这位皇上。
    打从登基起,心情压根就没好过。
    前六个月,皇上处于暴怒模式。
    这偌大的祁朝中,除了太后娘娘以外,见谁就呲谁,朝臣办事稍有误差,轻则一通叱骂,重则殿前廷杖。
    杯盏都不知被砸碎了有多少,砍了半壁朝堂官员的脑袋,手起刀落,那叫一个冷血无情。
    可后来。
    好似是约莫四个月前,认了两个民间义女开始,整个人却又变得格外消沉颓丧。
    茶饭不思。
    夜夜饮酒。
    话更少了。
    以往若对谁起了杀心,未避免史官讨伐,还会冠冕堂皇寻些借口,现在若是看谁不顺眼,理由都懒得找了,御笔朱红一圈,薄唇轻吐,就是一个字“杀”。
    偏偏又比以往更悲春伤秋。
    回想起那日正是春末,陛下经过御花园,望见几株残败的花株,竟神情怅然若失,喃喃念了几句诗。
    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
    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    取次花丛懒回顾,
    半缘修道半缘君。”
    这首诗可是悼念亡妻的诗句,而皇上压根都还未娶妻立后,怎得好端端的,竟会想起如此丧气的诗句呢?
    且还修道?
    修什么道?
    都做了皇上,莫非还起了心思想要遁入空门不成?
    庄兴搞不懂,也猜不透。
    反正每日这差当得是云里雾里的,天天都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,时时刻刻都担心,指不定那菜市口的铡刀,保不住哪日就落在他头上了。
    正兀自想着,远远就望见个身着宫装,约莫六七岁的女童,在宫婢们的簇拥下,缓缓往养心殿行来。
    庄兴脸上浮现出几丝笑意。
    皇上这几个月都不大爱见人,就连小肃国公来了,也常不得召见,只这个义女是个例外。
    虽说这孩子来宫中的时间不长,却甚得皇上看顾,不仅赐了皇姓,一应的待遇,也都是按照公主的份例给的。
    禀告一声以后,皇上果然让这孩子进了殿。
    女童现已更名换姓,叫做李悦怡。
    虽说才八岁,可因着出身穷苦,又被赌鬼父亲卖身,所以远比同年龄阶段的孩子要成熟懂事许多。
    她从未想过,那日在罗吉街救她之人会是当今皇上,更是做梦都没想到会来皇宫生活,过上现在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