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他不该问，但不问的话，心里总是不安。
    高冬青一眼看出李主任心里想的，她道：“人各有志，钟主任没打算走这条路，而你是有野心的人，更适合坐这个位置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    李主任闻言恍然，但也放下了心，他立刻道：“我定不会让院长失望的！”
    任命出来的那天，钟筠刚结束一场手术，下午放假，被高冬青请去附近的饭店，除了她们，叶清月，以及钟筠几位好友都在。
    今天是钟筠生日，高冬青才特地整了这一桌给她庆生。
    叶清月将托叶梅买的钢笔送给钟筠。
    钟筠笑着接下，与她说了会话。
    “院长找过我，问我要不要做副院长。”
    钟筠道：“我以前也是想的，家族没落，祖传的医书等物被毁坏后，家里人都指望我振兴家族，盼着我往上爬一爬。”
    再加上母亲的死，钟筠有了心结，她觉得家里人说得对，往上爬，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和事。
    即便她志不在此，也要强撑着上去。
    “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。”
    钟筠对叶清月笑了笑，“你还给我的古董里，装着我妈给我留的信，她说她以前对我太严格了，觉得大家族的孩子，就必须背负很重的担子，才对得起家族的培养与期待。”
    钟婆婆是这样过来的，所以她认为自己孩子也该这样活。
    直至动荡时期，母女分开，各自受苦受累。
    钟婆婆恍然发现，她回忆往昔时，大多只有她严厉对待女儿的记忆，母女俩似乎没有像家人一般，温馨地相处过。
    不，那样的日子也是有的。
    钟筠年纪还小，不能承担过重的学业时，家里人想让她受熏陶，把她送到学堂里旁听。
    钟婆婆就是家中学堂的讲师之一。
    钟筠坐在学堂角落，看着妈妈穿着裁剪得体的布衫，手持教鞭，在众多求知目光中侃侃而谈，宛如学子们眼中的神明。
    她回去后就跟钟婆婆说：“妈妈，我也想像你一样！当老师！站在台子上，让所有人都听我讲话！”
    钟婆婆见女儿对学习有兴趣，只觉得骄傲，笑着应了声好。
    那时，母女俩常常抱在一起笑，记忆都是甜的。
    可随着钟筠成长，她学医的天赋在同辈中一骑绝尘。
    当老师？
    开什么玩笑！
    钟家所有人都将钟筠看做继承人，未来要当一流医生，站在医学界顶层的人，哪里能让钟筠屈才当老师？
    于是，当老师这个梦想，草草地掩埋在钟筠短暂的童年中。
    钟婆婆与钟筠的关系，也从母女，变成师生。
    后来，钟筠的目标便只剩振兴家族，一心往上爬。
    钟筠回忆着往昔种种，沉默了许久，没有跟叶清月说那些沉闷的故事，只是对她淡淡一笑，轻声道：“她说人生短暂，不必为他人而活，让我去做想做的事。”
    钟婆婆落难后，才明白，原来她这一生，真心快乐的日子，实在是太少太少。
    她不希望女儿走她的老路，为了他人，放弃了自己。
    这般活过一生的，有她，有她的丈夫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