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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6章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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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圣贤之地?”李辰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,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,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,“若这圣贤之道,是筑在尔等世家门阀敲骨吸髓、草菅人命的白骨之上,那这贡院,不要也罢。”
    他目光扫过那些脸色煞白的举子:“尔等口中祖制,心中圣道,不过是维护尔等世代吸血、永享富贵的遮羞布!今日,这恩科,本官开定了!尔等若真有读书人的风骨,便拿出真才实学,在考场上见真章!若只敢在此聚众咆哮,裹挟民意,与市井泼皮何异?”
    “滚回去,读书!”
    最后四个字,如同惊雷炸响!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,狠狠砸在每一个世家举子心头!
    与此同时,贡院正门,在沉闷的机括声中,缓缓洞开!
    贡院风波,以世家举子仓皇退走、流民人墙无声控诉的震撼一幕告一段落。
    然而,风暴并未停歇,只是转向了更幽深的暗流。
    明伦堂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巨大的黄梨木桌案上,空空如也。原本该堆满拟定考题卷宗的桌案,此刻却干净得刺眼。
    几名身着青色翰林官袍的老者,垂手肃立在堂下,个个低眉顺眼,如同庙里的泥胎木塑。
    为首者,是翰林院掌院学士,须发皆白的卢文翰,卢家在朝堂的定海神针之一。
    他双手拢在袖中,眼观鼻,鼻观心,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。
    李辰安坐在主位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,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    “卢学士。”李辰安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“巳时已过三刻,恩科策论考题何在?”
    卢文翰眼皮都没抬一下,慢悠悠地躬身,声音苍老而平板:“回禀李大人。此次恩科,事关国朝抡才大典,非同小可。策论考题,需集翰林院众学士之智,反复推敲,务求公允圣明,方能不负陛下重托,不负天下士子之望。老朽与众同僚连日焚膏继晷,殚精竭虑,奈何……才疏学浅,至今未能拟定出令各方满意之题。此乃老朽失职,甘领责罚。”
    说罢,他再次深深一躬,态度看似恭谨,实则将“拖延”二字演绎得滴水不漏。
    他身后几位翰林学士也齐刷刷躬身:“请大人宽限时日!”
    宽限时日?李辰安心中冷笑。离正式开考不足三日,宽限?不过是世家借翰林院之手,行罢考之实,妄图让这场恩科彻底胎死腹中!
    “卢学士的意思是,堂堂翰林院,养士百年,满腹经纶,竟拟不出一道策论考题?”李辰安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。
    卢文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迎上李辰安的目光,里面没有任何惧色,只有一种世家大族沉淀千年的、近乎傲慢的沉稳:“李大人此言差矣。非不能也,实乃不敢也。大人锐意革新,废荐举,行糊名,已引天下士林物议沸腾。”
    “此番策论,若再拟出不合时宜之题,恐非但不能为国选材,反会激起更大的风波,动摇国本。老朽身为掌院,岂敢不慎之又慎?此非推诿,实乃一片公忠体国之心,还望大人明察!”
    字字句句,冠冕堂皇,将拖延罢考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反扣了一顶“动摇国本”的大帽子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