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幅并未完全画完的残卷。
    画面中央，巨大的魔主被困在九根通天彻地的锁链之中，也就是传说中的“九转诛魔大阵”。
    但在那大阵的最下方，在所有人都在欢呼胜利的阴影里，有一道极其细微、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黑色流光，正悄悄脱离魔主的主体，像是一条毒蛇，钻入了深海的泥沙之中。
    那条黑色流光游动的方向，赫然正是……东荒大陆。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    李辰安死死盯着那道黑色流光，前世种种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。
    当年那一战，他以为自己以身殉道，彻底封印了魔主。
    却没想到，百密一疏。
    魔主在被封印的前一刻，竟然自断一指，化作一枚“恶念魔种”，逃出了生天。
    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万载之后，天剑宗、青云宗这些原本属于正道的宗门，行事风格会变得如此偏激阴毒。”
    “怪不得他们会对九龙神君的传承如此执着，甚至不惜血祭生灵。”
    因为那枚种子，早就已经在东荒大陆生根发芽，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这些顶级宗门的高层之中。
    所谓的正道领袖，或许早已成了魔主的提线木偶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上面画的是啥意思啊？”包三金挠了挠头，“这黑泥鳅是钻哪去了？”
    “钻到我们身边了。”
    李辰安冷冷地说了一句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    通道尽头，是一层层如同水波般的透明禁制。
    这些禁制并非为了阻挡外敌，而是为了过滤杂质，保证最深处的纯净。
    李辰安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禁制的瞬间，并没有遭遇反弹。
    反而，那些禁制像是遇到了亲人，欢快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。
    这一刻，李辰安感觉到体内那颗一直处于狂暴状态的归墟金丹，竟然变得温顺起来。
    前世遗留在这里的不仅仅是力量，还有他对“道”的感悟。
    “吞噬并非终点，转化才是永恒。”
    李辰安脑海中闪过一道明悟。
    归墟之力，不仅能毁灭万物，也能重塑万物。
    他每迈出一步，指尖便点碎一层禁制。
    那些破碎的禁制碎片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化作最纯净的本源灵力，被他吸入体内，融入金丹。
    金丹上的第十道纹路，也就是那道代表极境的黑纹，变得愈发深邃、凝练。
    当他走到通道尽头时，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，就像是一把归鞘的神剑，朴实无华，却暗藏锋芒。
    哗啦。
    最后一层水幕破碎。
    眼前的景象让李辰安和包三金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，四周悬浮着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深海明珠，将这里照得如同梦幻仙境。
    而在祭坛的正中央，没有任何神像，也没有任何宝物。
    只有一块巨大的、不规则的透明水晶，静静地悬浮在半空。
    在那水晶之中，封印着一缕淡淡的蓝色幽魂。
    那幽魂蜷缩着身体，如同在母胎中沉睡的婴儿，虽然极其虚弱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，但却散发着一股让李辰安灵魂都在颤栗的熟悉波动。
    “瑶儿……”
    李辰安的声音在颤抖。
    他那双即使面对元婴老祖都未曾动摇过的手，此刻却不敢伸向那块水晶。
    他怕这只是一场万年的幻梦。
    怕手一触碰，梦就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