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安在一间商行门前停住。
    匾额上刻着“安泰行”三个字，是间卖丝绢布料的普通商行。血眼烙印的气息，正是从这里透出来的。
    他避开正门，径直绕到背面石墙，单手贴上砖石，归墟之眼悄然展开，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砖层。
    地下，有一方密室。
    密室四壁熏黑，中央摆着一尊铁铸雕像。一颗正在淌血的眼珠，被粗壮铁链缠绕，底座刻满晦涩咒文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    血眼雕像。
    五名教众跪在雕像前，全都换上了普通商贩打扮，背脊挺直，头颅深埋。
    ”禀圣使大人，城主大人已安排妥当。”领头的开口，声音闷在地板上，语调毕恭毕敬。
    ”本月祭典所需的灵兽精血，御兽山庄已在备货，三日内可押运至指定地点。”另一人接话。
    ”那头紫金兽还在困兽台内，性烈难驯，打伤两名驯兽师。庄主已吩咐先抽龙血，炼成化神丹，再作他用。”
    李辰安的手背悄然绷紧了一下。
    化神丹。这两个字落进识海，重如铁块。
    ”城北两处暗桩已就位，随时可动。”又一人抬起头，声音里透出几分难压的振奋。”届时，流云城便是教主在太虚仙域的第一块基盘。”
    ”城主大人配合如此顺畅，圣使大人必定欣慰。”末尾那人补充，声音里夹着难掩的谄媚。
    “还有一事。”最末那名教众仰起脸。”近日流云城出现一名持归墟之火的外来修士，来路不明，在角斗场已引起各方注意。钱掌柜已派出杀手，若得手，其手中补天芝及炼丹手法，可一并收归教中。”
    血眼雕像前，无人应答。
    五人叩首，随后鱼贯起身，从密室一侧的暗道离去。
    李辰安收回归墟之眼，背靠石墙，在黑暗里站着，没有动。
    他把五张面孔逐一压进识海，钉牢。
    领头的元婴初期，其余四人分布在金丹后期至圆满之间。
    五枚棋子，留着比杀了有用得多。
    更要紧的，是那句话——城主大人已安排妥当。
    城主府，已经倒向了海魔教。
    他在此地借助城主府供奉的名头行事，这条路，比他以为的更加危险，也更加值得往深处走。
    李辰安转身，沿来路悄然退出，靴底踩过石板，归墟·吞将一切声响尽数吞噬，整条后巷里只剩下枯叶被风推动的细碎翻动声。
    绕过安泰行背面的窄巷，重新踏上主街的青石板。
    靴跟落地，发出一声低钝的声响。
    ”哗——哗——”
    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踩碎了夜里的静寂。
    一支车队从街口驶来，两侧各有八名骑兵护卫，铠甲锃亮，长矛斜举，高悬的灯笼把石板路照出一大片晃动的橙色光晕。
    车辇宽大，帘幕半掀。
    帘内坐着一名年轻男子，锦衣华服，容貌清俊，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倨傲。
    两人的视线在灯笼光里撞上。
    少城主从帘幕后打量着李辰安，嘴角随即露出轻慢。
    两侧骑兵的长矛不动声色地横拦，把去路堵死。
    李辰安闪身离开。
    少城主的车辇走远了，蹄声消散在夜色里。
    李辰安站在街角，手指捏着仙籍玉牌的边缘，没有动。
    钱掌柜的三个杀手今夜来了，没一个回去。
    那位掌柜大人，眼下应该正在等消息。